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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同志墓碑

发布时间: 2007-12-1 8:53:09    酷旧闻    来源: 网络  关键字:胡耀邦同志墓碑



胡耀邦同志墓碑



本文选自:《红镜头》

  埋骨青山绿水间

  一个生性好动的政治家,静悄悄地在一片充满激情与理想的红土地上安歇了。简单的安葬仪式,铸成了人们永恒的记忆……

  1990年12月3日,初冬的北京,寒风萧萧。雾气还未散尽的清晨里,人们和以往一样。用匆匆的脚步走进新的一天。长安街上车水马龙,东来西往。匆忙中,谁也没有注意有几辆轿车正悄然驶出中南海,急速向北京机场驶去。

  这一天,中国人民的伟大儿子胡耀邦的骨灰,将由他的亲属们陪伴着登机南下,埋葬在他生前寄予热切希望的“共青城”——江西省德安。这位生前极为好动,充满活力,驱车走遍中国79%贫困县的共产党人,将永远长眠在那片青山绿水间的红土地里。

  此时,胡耀邦猝逝已一年又八个月。

  当时,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乔石来到了机场,为当年的总书记送行;中央办公厅主任温家宝与胡耀邦的亲属一起扶灵到“共青城”参加安葬仪式。

  我应胡耀邦夫人李昭的邀请,也登上了这架飞往江西的专机。

  如洗的阳光透过机窗,照射在覆盖鲜红党旗的骨灰盒上。李昭一身素装,虽然身边有不少人却仍显得凄单;她默默凝视着丈夫的灵盒,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平静的外表下掩抑着巨大的悲痛。旁边是长子胡德平,酷像父亲的脸庞挂着男人深沉的悲哀,他用双手捧着父亲的大幅遗像,也就是我拍摄的那张最后的瞬间。

  我望着眼前这一幕,不知怎地心里阵阵酸楚。不禁想起某本书上的一句话:“父亲背起儿子时,父亲笑了;当儿子背起父亲时,儿子却哭了。”

  我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胡耀邦的遗像上,照片下面清楚地写道:“1989年4月6日摄。”

  4月6日,这是耀邦留给人们的最后瞬间,4月15日,他心脏病复发,猝然逝去,走得那样匆忙、急促,甚至都来不及审视一眼自己留在相纸上的身影。但是,他的最后身影却久久地留在了人民的记忆中。

  胡耀邦逝世不久,李昭就向外界公布了胡耀邦身前的遗愿:“我死之后,埋在青山绿水间,就是共青城。”

  安葬这一天,中央书记处书记温家宝、中央办公厅副主任杨德中也随专机护送胡耀邦的骨灰来到江西。江西省委书记毛致用在南昌机场迎接。胡耀邦的陵墓依郁郁葱葱的富华山,面朝浩浩荡荡的鄱阳湖。下午,送葬的队伍来到陵墓前,李昭率子女亲手将耀邦的骨灰安葬在墓穴里,随后,人们在墓前举行了简单而庄重的仪式。

  胡耀邦的墓用0.8米厚的3块白花岗石拼成的,呈直角三角形,像巨大的红旗一角,直尖向天。顶端高4.5米,底长10米。碑面右上方是胡耀邦侧面浮雕头像,左面依次刻有中国少年先锋队队徽、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团徽、中国共产党党徽。喻示着墓的主人与这三个政治团体的特殊关系以及他所做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耀邦少年时投身中国革命,成为“少共”的领导人;青年时献身共青团,成为一代杰出青年领袖;晚年致力中国共产党的改革开放事业,在邓小平麾下冲锋陷阵,死而后已。主碑前是用六块墨晶玉花岗岩拼成的铭文碑,上面镌刻着由中共中央撰写的《胡耀邦生平》。

  北京又进入了一个冬季。

  和以往冬天一样,寒风和干燥成为北京的常客,毫不客气地“走街串巷”,将绿色植物脱水得一派枯黄,无限萧然。

  1995年11月26日早晨,我没有等天色亮透,提着皮箱,悄然走出家门,匆匆赶往北京火车站。这一天正好是我69岁的生日。不过,此时我压根没有想起自己今天是个寿星老,脑袋里只想着时间,不断给脚底加速,切不可误了这班火车!

  转眼五年过去了,我非常想再去看看远在江西共青城富华山上的耀邦陵园。为这位生前为天下人操劳,死后被天下人铭记的前领导人献上一束鲜花,再在这位非凡的英灵旁边默默站立一会儿,吸上一枝香烟。我知道胡耀邦生前也是个“虔诚的烟民”,吸烟很厉害,我和他一样。胡耀邦去世后,李昭将胡耀邦未吸完的两听香烟送给我。这可不是一般意义的香烟!无论我如何地嗜烟如命,这烟说什么也舍不得抽,收了起来,和当年毛泽东送我的雪茄烟一道收进了铁柜里,也收进了永恒的记忆里。

  或许亲手拍摄过胡耀邦最后的瞬间,或许亲自陪同李昭和亲属将胡耀邦骨灰送往共青城,也或许敬仰胡耀邦生前光明磊落、无私无畏的品格……自从安葬返回北京后,许久时间里我老是惦记那片松树簇拥的陵园。

  耀邦生前性格开朗,思维活跃,充满了激情,一辈子离不开群众,那块红土地虽说风景如画,绿色葱葱,但我心里老不踏实,觉得陵园四周冷清了点,后来听说富华山已经建成了森林公园,旅游、踏青、凭吊的游人四季如织,川流不息,我这才放下了心。

  耀邦同志不寂寞了!


  正在琢磨应该找机会去江西共青城为耀邦同志扫扫墓了!电话响了,是李昭同志打来的。

  李昭邀请我11月26日一同前往江西参加共青城创立40年的庆祝活动,纪念胡耀邦诞辰80周年和湖南浏阳胡耀邦故居揭幕仪式。

  三个活动一道进行!我的心一下子活了起来,早早准备好相机,上好胶片,准备再次将镜头对准那片红土地……

  在火车上,李昭大姐知道了我今天的生日,立即通知了列车长,为我这个平时并不爱祝寿的人搞了一个热闹的特殊生日。

  看见头发已经花白的李昭在狭小的车厢里忙前忙后,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的模样,我不由得说:

  “李昭同志,你这次外出,精神这么好?真让我佩服哎!路途还长呢,你不要太操劳了。”

  从北京到江西九江,火车要走两天一夜,李昭已经是年过70的老人了。此行又是为已故亲人扫墓,会不会触动心底的伤痛?我有点为她担心。

  “没事!和大家一起出门,是件愉快的事情,参加共青城40周年活动又是愉快的事,耀邦家乡我已经45年没有回去了,再次返乡,更是愉快的事情,这么多的愉快,我能不精神吗?别看我过了古稀之年,要说比精神,你们不一定比得过我!”

  我释然了。心境顿时松快起来,毕竟五年的时间能淡化许多忧伤和不幸。

  再看李昭身旁,一排边坐着五个晚辈,长子胡德平、二儿媳王扬子、三子胡德华和女儿李恒,还有侄女胡素珍。按李昭的话说,四个孩子,三儿一女,一家派一个代表。他们和母亲一样,乐呵呵的,充满了游子归乡的快乐和飘逸。虽说都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在母亲面前,他们依然是孩子,不离母亲左右。

  随同李昭一起参加活动的,除了我,还有13位客人,大多是耀邦同志的生前好友和工作人员。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中间除少数在职官员能回单位报销火车票和飞机票,其他大多数客人的车票都是由李昭掏腰包负担的。这十多人一来一回,至少好几千啊!我于心不忍,要付钱,却被李昭制止了,说:“老杜啊,我把你当家里人,请你出来玩一趟,哪能让你出路费呢!这个钱,我还出得起,你就放心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哪能再继续在钱上“拉锯”?只好收下这无价的情意。

  27日下午5点左右,火车抵达了江西省会南昌市。下车后又转车到达共青城。第二天一早,共青城派车将李昭和大家送到了位于九江的长江大桥上,这是“京九”大动脉上最大的一座桥,继武汉、南京之后的第三座长江大桥。大桥建设得相当雄伟,气派,尽管桥上风很大,个个还是兴高采烈,挨个儿照相留念,这是我们离开火车狭小空间后,第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景点。



  随后驱车赶回共青城,参加那里即将举行的40年庆祝仪式。

  江西共青城是中国人熟知的地方,如今经过40年的雪雨风霜,经过两代“共青”人的辛勤创业,将沉寂千年的无人居住的荒滩变成了泱泱10万人口,拥有10亿固定资产,集工业和农业为一体的新兴城市。

  40岁对于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不再年轻,不再困惑,生命历程已经有一半时间奉献给了俗世悲欢,或者非凡或者平凡……40年,可以将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拉进披满灰尘的中年行列,也可以让充满幻想用心飞翔岁月的人变为用脚丈量人生珍惜生命的人。可是40岁对于一个城市来说,却非常非常的年轻。几乎所有的生命才刚刚开始,才刚刚起步,才刚刚能在中国版图上占有一个两层红圆圈的地名标志。

  年轻的共青城好比不带修饰,最纯净的风一般,没有什么可忧心,没有什么可紧张,许多城市特有的痼疾在这里是不存在的,这里充满了年轻城市的勃勃生机和可塑性。

  这清澈明净的天宇间,回荡着一个清澈明净的名字——胡耀邦。

  胡耀邦和共青城那分独特的关系,令人动情,这不仅是一个国家领导人和农垦战士非同寻常的关系,也是胡耀邦真实品格的写照。如果从胡耀邦亲临共青城看,不多,只有两次,一次是1955年11月29日,另一次是1984年12月4日。可对于“共青”人来说意义绝非一般。

  胡耀邦第一次到共青城的时候,共青城在地图上是一块标有“==”记号的沼泽滩涂地。这里没有房屋,没有农田,没有生活必需的物资,除了空旷和寂寞外,便是人类最为心悸的荒凉!

  胡耀邦当时任团中央书记,他到江西考察工作时,听说有98名上海志愿来开垦的知识青年,在德安县东南的荒滩上成立了共青垦殖场。他立即赶往德安县,那时通往德安的铁路还没有正式通车,他坐着铁轨压道车,一路寒风,一路颠簸,走走停停,用了大半天时间才走完110公里,来到了德安县,然后又徒步十多公里,来到了鄱阳湖畔,现在共青城的住址,这个只有98口人,全部资产不过几样简单农具和刚刚搭起的茅草棚。

  这些知青离开繁华的大上海才40天,正处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40天前,大家唱*热青春的嘹亮歌声,来到千年沉寂的荒滩时,大家都惊呆了,祖国神州大地上,竟然有如此不毛之地!荒原土岗荆棘丛生,野兽出没,芦苇密布的滩地上,钉螺遍地,血吸虫肆虐,人迹罕见。大家猛然醒悟,仅仅用豪言壮语,用革命热情去面对荒凉贫穷,面对如此恶劣的生存空间是远远不够的。无法预料和想象的困难如同大山一样朝他们沉沉地压来,是咬牙坚持下去还是卷起背包回家?成为许多人激烈斗争的心病。这时,胡耀邦成为第一个看望他们关怀他们的中央领导人。他到达的第一天起,便和大家形影不离,一同住窝棚,一同喝稀饭,一同出谋划策,制定了一系列种植计划。这里水多,适合种植水稻,干旱季节分明,也适合种植棉花,广大湖面最适宜发展渔业和水禽,直到今天,这里拳头产品便是水上骄子——鸭子的杰作“鸭鸭”牌羽绒衣。

  几天几夜,胡耀邦和大家一笔一笔地算账,直到算出大家的希望,算出共青社的明天。他和98名垦殖队员才松下一口气!

  用自身的力量战胜困难,渡过难关,是一种征服!一种快乐!在艰难处境中得到领导的支持和关心,则是获得这种征服和快乐的力量所在!

  身为团中央书记的胡耀邦,在和农垦知青交往中,就显示了他踏实的工作作风和有胆有识的魄力。回顾胡耀邦60多年的革命生涯,概括一个字——实!共青城就是他这个“实”字的结晶,有力的见证。

  40年成就展览会上,陈列了胡耀邦3次为共青城题字手迹,其中1955年最早的一次题字,字体有点奇怪,笔画很粗,不像毛笔写的。

  我发出了疑问。

  于是,我们又知道一个细节:胡耀邦离开这98名农垦战士时,大家依依不舍,让他为新生的共青垦殖队题个字。胡耀邦答应了,可是大家居住的茅草棚里却找不到一枝毛笔。胡耀邦想想,就因地制宜,用山竹枝缠裹棉团,蘸着墨水写下了“共青社”3个大字。

  “我说呢,这字怎么和他平时写的毛笔字不一样呢?”我听完这个小故事,自言自语道。

  只有98名成员的“共青社”随着胡耀邦用山竹棉团题写的名字而正式宣告成立!

  今天,11月29日,正好是它40岁的生日。当年40岁来共青城的胡耀邦,也迎来了诞辰80周年的纪念日。

  胡耀邦返回北京后,用自己的稿费为“共青”人购买了书籍、二胡、唢呐、三弦、篮球和一只闹钟。他在信中说:用稿费为你们买了几件乐器,供你们文娱使用;买了书,供你们学习;送一只闹钟,愿你们和时间赛跑!

  以后30年中,无论胡耀邦职务变动,还是顺逆境,他的心早已和那片充满希望的红土地结下了终身不解之缘,以致最后在那里长眠。

  1984年12月,已经担任党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又一次来到共青城。此时的共青城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共青社了,已经成为全国闻名的现代化大型农场,并且信心十足地朝着现代化城市的目标进军。

  饭桌上,胡耀邦看见农场自己生产的副食品,品种齐全,花样繁多,不由得感慨万分。

 “记得1955年我来这里,当时你们生活很苦,我也无力提高你们的工资,只好陪着你们吃稀饭,吃咸菜,但还是吃的你们的口粮,心里难受啊。现在你们生产上去了,人均产值这样多,真让人高兴!但是你们要注意改善职工的生活,工资争取年年要有所增长。”

  饭桌上有人提议,明年是共青城创建30周年的纪念日,希望总书记能来参加庆祝活动。

  胡耀邦放下筷子,用惊讶的口气说:“啊,你们30岁就祝寿啊?”

  大家知道胡耀邦最反对搞形式,都不敢再吱声了。

  不过,胡耀邦理解大家的心情,共青城的今天的确来之不易啊!或许因为创业的时候十分艰辛和艰难,所以聆听胜利凯歌时,才会让人更加感到动人和嘹亮。后来胡耀邦改变了不搞庆祝活动的意见,提议庆祝会改为30周年回忆联欢会。向青年的一代“共青”人讲述昨天,珍惜今天,面向明天。利用纪念活动,进行艰苦创业的传统教育。

  “不要图虚名,要办实事!”胡耀邦最后再三叮咛共青城的领导们。

  1985年12月初共青城举行了30周年的庆祝活动,纪念大会名为“共青垦殖场30周年回忆联欢会”。

  转眼又一个10年过去,可耀邦同志已经离开大家六年多了。这里发生的巨大变化,他无法再用眼睛去看,再用语言去说,但他的灵魂却已经溶入在这片热土中,伴随着这年轻的城市的脚步走向美好的未来!

  第四节 人民爱戴纯粹而纯真的人

  富华山的陵园已经成为森林公园,情侣漫步,孩童玩耍,充满了盎然生机。大家都愿意用心去悼念一个纯真的人。

  共青城庆祝活动结束后,大家一同来到胡耀邦的陵园。

  汽车驶出共青城,往南行驶,这条路,我熟悉,五年前也是走的这条路,将耀邦的骨灰送上了富华山。但是那时的路没有现在这么宽,也没有这样坦,路边的树也显得矮小稀疏,远不及现在高大浓密。

  不一会儿,汽车来到富华山下,这里离共青城只有四公里的路程,一下车便看见一条清澈的河缓缓地经过富华山山麓流向前方的鄱阳湖。随着清澈的河流举目而上,便是坐落在海拔42.7米富华山山顶的胡耀邦陵墓。

  墓坐西朝东,面对烟波浩渺的鄱阳湖和一尘不染天空下的共青城。

  大家登上这平缓山丘,无不惊讶:五年时间,整个墓区已经大大改变了模样。如果不是这熟悉的墓碑,说什么也不相信这就是五年前那个荒凉寂静的山丘?原来非常简单的陵墓前,也由下往上建造了三层围栏回护的花岗石坪。石坪前面的平地上,是顺山势倾斜的大片绿草地,草坪中央还建了一个大型的喷水景坪,一到节日,这个喷水池便腾腾而升出百条水柱,形成一个彩虹悬挂在水雾中的美丽景色。

  墓后半圆形山坡种植了参天松柏,墓前鲜花簇拥,气氛庄严肃穆。

  由于有了这不平常的英灵和这座气势不平常的陵墓,原本石头袒露、红土映目的山丘,变得郁郁葱葱,满目青绿,高大的树木从山顶,手拉着手一直蜿蜒到湖畔。进入冬季后,那些来自遥远北方的天鹅和白鹤陆续飞到这里,生儿育女,繁衍后代,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季。等春季来临,成千上万的白鹭便从更南的地方北飞这里,好像接班一样,从天鹅和白鹤羽翼下接过广阔天空和淼淼水面,接过伴随陵园的任务。一年四季,湖面上总是飞翔着生命,回响着鸣叫声。傍晚,水面上的飞鸟熙熙攘攘涌向山林,栖息在陵园的四周,为暮色中的山林增添了无尽的活力和欢乐。据说以前这里很少看见白鹭,鸟雀也不多。至此陵园建好后,白鹭一年比一年多,飞翔起来,遮天蔽日,蓬勃如天上片片飘动的白云。

  都是因为有了这座墓?!

  常人道,人原本是大自然的产物,人的灵魂更应该连通这玄妙的天宇。

  听共青城的同志说,这里已经成为共青城的森林公园,占地2平方公里。每逢节假日,人们便来到这里休息、踏青和玩耍。外地的旅游者也络绎不绝地来到墓前凭吊这位中国历史上杰出的领导人。于是,这路这台阶上,印叠了数不清的足迹,墓前的石栏聆听了无数人的心声,草坪上的细叶嫩枝挂着不绝的泪珠。可以想象,仅经过胡耀邦参与并且亲自领导改正的“右派”就达55万人之多,且不说那数十万起“文革”中被打成的“走资派”、“坏分子”、“牛鬼蛇神”、“反动权威”等冤假错案,也是胡耀邦任中组部部长后,身体力行,放手大胆落实政策,才得以彻底平反昭雪,光不再受父母问题牵连的孩子,全国就有好几百万!

  这是一个何等庞大的数字,一个蕴含多么深厚情义的群体!

  所以,自从人们知道这个大好人安葬在江西共青城,这个陵墓前就没有寂寞过,终年不断的默哀人群和四季鲜艳的花束。

  在这里我听说了一件事情。一个准备徒步走遍中国的年轻人,从九江走到南昌,无意间听人说,胡耀邦的陵墓在共青城。他二话没说,扭头又踏上来的路途,用脚走了100多公里的回头路,第二天上午他来到富华山上,站在胡耀邦的陵墓前,毕恭毕敬鞠了三个躬,说,如果不是您为我的父母摘去右派帽子,我哪能有今天?

  以前有人对将胡耀邦安葬在江西表示不解,觉得安葬在北京,每年清明时大家还能去他的墓前看看。后来听李昭同志解释,才明白其中的缘故。胡耀邦15岁时,是从江西这片热土走上了革命征程,江西是他革命生涯的起点,共青城又是在他亲自关心下成长起来的,胡耀邦生前最喜欢绿色,喜欢山水,喜欢大自然。所以几何图案的墓碑底端深深地根植在江西红色的土壤里。

  当你登上这平缓的山顶,就不难发现,墓碑正前方,就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朝霞映红鄱阳湖时,共青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而庄严肃穆的陵园永远地注视着它,永远面向初升的太阳。

  在墓前,江西省领导和共青城领导,以及团中央领导都先后讲了话,以纪念这位革命前辈。

  最让人动情的是李昭的讲话,她将自己对亲人的缅怀和崇敬之情都凝结在短短的几句话中,十分激昂的声音中荡漾着悲壮的回声。李昭讲话后,带领子女们站立在亲人的墓前,像来看望一个生者那样,安静地注视着他。孩子们向父亲敬献了鲜花,又在墓前合影,那神态一看就知道这是在和自己父亲合影,只有和父亲合影才会有那种严肃、认真的表情。

  随后,大家都依次站立在墓前默哀、鞠躬、合影。

  多少年的牵挂在此刻化为慰藉!

  胡耀邦的形象为何能如此鲜明地保存在群众心中?

  一个人被人怀念,被人记忆,这在于一个人的人格魅力和深刻灵魂,这是一种伟大的美,这样的美来自内在,使得他拥有一切却并不想拥有任何。这种极度的认知和感悟所形成的命运,才能和人民大众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无需去号召,无需做宣传,群众会自发地用真心追悼这个人。

  因为人民爱戴纯粹而纯真的人!

  汽车离开了共青城,告别了富华山。开始了纪念胡耀邦诞辰80周年和故居揭幕仪式活动的行程。

  胡耀邦的家乡在湖南省浏阳市,就是人们最为熟悉的《浏阳河》歌曲中的地方。我们早上离开江西南昌,汽车一直往西,行程300公里,大约开了六七个小时,直到下午4点多钟才进入胡耀邦的家乡湖南浏阳市境内。

  一进入浏阳,车队便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包围。

  我们都是来自禁止燃放烟花鞭炮的北京,突然听见如此轰轰烈烈的爆竹响声,别说多么提神和激动了!浏阳是中国盛产烟花爆竹的地方,当地的乡亲们听说胡耀邦的家人要回来了,一大早就守候在汽车经过的路口,一直守候到下午才看见闪烁红灯的开道警车远远驶来,因为汽车要在天黑前赶到浏阳市,一路上不能多停留,每经过村舍时,李昭同志便从窗口伸出手,向路边簇拥的群众挥手致意,表达她对乡亲们的感激之情!

  纯朴的乡民用放鞭炮这一传统的欢迎方式,迎接胡耀邦家人返回故里。

  家家户户在汽车经过的路边,一起点燃鞭炮,顿时“万炮齐发”,惊天动地,汽车淹没在浓浓硝烟中,车窗外,只看见浓雾中闪闪的火光,和变得朦朦胧胧的人群。许久,汽车才驶出“战场”,大家从激动中渐渐安静了下来,开玩笑说:

  “好家伙,湖南浏阳的鞭炮真是厉害,我那时打仗,好像枪声也没有这个响!”

  “这就是湖南人的性格,热烈,热闹,像团火一样……”

  李昭话音未落,又一轮鞭炮在车外猛然响起……

  后面的村庄听见前面鞭炮一响,也接着点燃鞭炮,沿途像接力赛一样,一个村庄一个村庄持续地响了下去,直到车队驶进浏阳市委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汽车刚上路,这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又响了起来,一直伴随车队进入中和乡苍坊村胡耀邦的故居前,鞭炮声足足响了好几十公里。

  胡耀邦的家坐落在一个青山环抱的山坳里,汽车到达时,天色还很暗淡。可能是山区的缘故,好像阳光来得更迟些。已经8点钟了,脚下石板砌垒的盘山小路还湿漉漉覆盖着露水,寒沁的水气迎面扑来。

  这里的山村十分零散,胡耀邦的故居孤单单建在一个山坳里。高高的大树和笔直的毛竹林,静静地掩住一个简朴的“门”字形的院落。这就是刚刚修复的故居。深红色的木门重重地关着,这里曾经积存过多少灰尘?封存过多少的生活足迹?

  胡耀邦是1915年11月20日出生在这简朴的农舍里,1925年便离开养育他的故乡,到外地求学。15岁参加革命,漫长的60年革命生涯里就回过一次家,对父母对家庭和亲属,几乎没有给予任何照顾,甚至连侄子招工进工厂都不允许,一定让侄子回到农村继续务农。家乡的人总希望身为总书记的胡耀邦能给予家乡一些特殊的照顾,使得家乡的经济早点振兴起来,可是胡耀邦每次都婉言谢绝,语重心长地说:“我不是家乡的总书记,不能为家乡谋特权!家乡建设还要靠党的政策和大家的努力。”这话听起来似乎不近人情,太苛刻。然而,胡耀邦也是有血有肉的男儿,哪能不怀念故土?不思念亲人?他不能给予家乡物质上照顾,就想法从精神上给予关怀和支持。每次家乡来人,他都想办法抽时间会见,认真听取汇报,然后对家乡建设提出看法,指导他们的工作。

  在胡耀邦当总书记的时候,老家这房屋,从清朝咸丰年间建筑到现在,经历一百多年风吹雨打,已经像风烛残年的老人,随时都会倒塌。解放后胡耀邦的胞兄一直住在家里,看见房屋年久失修,总想积攒点钱修修房子,可是终身务农的人哪能有积蓄?许多年以后,还是拿不出这笔维修费来。后来乡里知道了这个情况,想出资帮助维修,没想到让胡耀邦知道了,他立即来电话,不同意乡里拿钱,说,用公款维修祖业房屋,他不能带这个头!这事只好拖了下来。房子没有修成,哥哥先离开了人世,房子空了,显得更加破旧不堪。直到胡耀邦离开人世,浏阳市领导心里总觉得留着遗憾。今年他们拨出专款开始维修故居,正好在胡耀邦80诞辰日,故居也修缮一新,开始向社会开放。

  上午9点钟,“胡耀邦同志诞辰80周年暨故居修复竣工典礼”在故居隆重举行。

  故居周围的山坡上已经围拢了许多群众,方圆数十公里的乡亲们都赶来参加故居揭幕典礼仪式。

  和李昭一道到达的还有湖南省领导,浏阳市领导,以及团中央领导、中宣部领导,宾主百十人将小小庭院站得满满的。

  寂寞了多时的故居,走进了人间最温馨的时光里。

  李昭面对熟悉且陌生的房屋,回想遥远且亲切的往事,感慨万分,记忆如潮水般地涌上了心头,许多事情就好像昨天才发生一般。

  李昭和胡耀邦结婚后,回过一次故乡,那时是1950年,长子胡德平才七岁。第一次回到有山有水的家乡,最开心的还是孩子。胡德平爱趴在水塘边捉鱼捉虾的,一次,玩得太投入了,脚底一滑,掉进了水塘,如果不是乡亲们营救得快,这位胡家“大公子”,恐怕早就和故居永不分离了。

  胡耀邦那时任中共川北区党委书记,他的父母都还健在,但他却没有和妻子孩子一起返乡,直到1962年胡耀邦任湖南省委书记处书记兼湘潭地委第一书记,利用到浏阳农村调查的机会回了一次家,但养育他的父母都已长眠在家乡的山林中。

  “亲爱的家乡的亲人们,我和我的全家带着感激的心情来到了耀邦同志的故居。耀邦生在这个小山沟,是这方土地和人民哺育了他,他就是从这里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李昭富有感情的讲话,让人们感叹这岁月的无情。

  当年在家乡过早显示聪慧天赋的农家少年,已经走完了辉煌的革命一生,静静地安息在江西的红土地里;当年在池塘边玩耍的后代,已经是位部级领导干部;当年年轻的首次进婆家门的儿媳妇,也步人了白发苍苍的老人行列;当年热热闹闹的胡家大院里,只剩下了80多岁高龄的嫂子刘清华和两个侄子。

        
责任编辑: 熊熊网络   参与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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